夺命者 - 2.问

课室

  语文老师笑嘻嘻地说道:“请翻到《孔乙己》这章,同学们又是我们喜爱的鲁迅。”

  全班哀嚎了一阵。

  “又这棵树,这姓鲁的害人不浅啊。简直在摧残祖国的花朵啊。”苏泽的同桌周川宏一脸痛心疾首地骂了骂。

  刘凯转过头来接到:“对对对,难怪被人横眉冷对千夫指。真是活该!”

  “你们先看看浏览一下整篇文章。一分钟后开讲。”

  课室并没有平静下来嘈杂声不时响起和空调的声音不可思议的融合在一起。苏泽静静地仔细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孔乙己》似乎很吸引他。

  “好”,待学生回神老师便开始朗读了起来:“鲁镇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

  一段接着一段,孔乙己的故事平白,没有慷慨激昂,老师的语气也是如此,故事渐进地高潮而后收尾。古板而又无趣,没有小白文的爽快,没有屌丝逆袭,主角开挂,刷怪练级。可有些人却在声音中感到了些哀伤,这不是任何语气带来的,只是缓缓的叙事。

  小说读完了一遍,老师缓了缓。

  很压抑,苏泽有些事压在心头没想明白。

  “我们回过头来看到第四段。”

  “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虽然是长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之乎者也,叫人半懂不懂的。”

  他顿了顿,“这是鲁迅眼里的孔乙己,是个很落魄的人。第一段说到长衫短衣。门里门外不同世界的人,里面的人揣着小钱喝杯小酒点个小菜,外面的人温口热酒。而孔乙己一个长衫书生却是门口一站,温酒吃豆。一袭破衣衫,不洗不补。着实落魄。”

  “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君子安于贫穷固守己身,小人穷的话就乱来。但是孔乙己必定不是骂自己,他虽然承认自己偷书但是他却是自欺欺人的‘读书人的事,能算偷吗。’。但在鲁迅眼中这个‘君子固穷’却是,贫穷、穷途末路,艰难。鲁迅先生这里用的很好。孔乙己人穷不能吃荤喝酒,衣衫褴褛生活艰难,连个秀才都不是已是仕途末路。”

  苏泽愣了愣,心中默念着“孔乙己,孔乙己……”随后便自嘲:“苏泽瑞啊,苏泽瑞,你也不过是一个孔乙己,长衫温酒吃豆。”

  “可是是什么导致他的悲剧命运呢?我们来分析一起一下。”

  “明清时期的科举制有童生试,乡试,会试,殿试。童生试是县级考试考过的称为秀才,而后是省级考试乡试考过的人称为举人,会试是电影里常播的赴京赶考考过的人被称为贡士,殿试优秀的贡士便是和大大面试了,前三甲便是状元、榜眼、探花,而其他人则被称为进士。”

  “不说进士,举人的社会地位一点也不低,免徭役、不纳税、还有国家补贴,后补官员、与市长平起平坐。‘他总仍旧是偷。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偷到丁举人家里去了。他家的东西,偷得的么?’这里从侧面说出举人的社会地位。不说省级考试,我们说市级考试出来秀才吧。秀才免除部分地丁钱粮甚至差赋徭役,国家有点补贴,还可以当个私塾老师有个生计,见县官不用跪拜。”

  “连个秀才都不是的孔乙己不能做个私塾老师,没有一份稳定和体面的工作。可是孔乙己也有个一技之长,写的一手好字,替人抄抄书总能活下去。可是此人好吃懒做,还不讲信用,经常跑路,笔墨纸砚都偷。久而久之,不为人用,也养成了偷窃的习惯,同时这也是他悲剧命运的直接原因。后来被丁举人打断腿,失去了苟活的手段。同时冷漠的社会环境做了推手,我,掌柜,短衣帮。对待孔乙己的态度,都是很冷漠的。文中多次因孔乙己的之乎者也而让众人得些欢乐,但是那些笑真的很重要吗?‘我’并不感兴趣他说的四种写法,短衣帮又怎会听得懂他的之乎者也呢,掌柜也不过记着他还欠着十九文罢了。仿佛这个落魄的文人不过是个小丑,谁在意一个小丑呢?”

  “性格决定命运。这才是孔乙己悲剧的根本原因。”

  老师喝了口水,看了看挂钟,“今天的课后作业是孔乙己的人物分析。”

  安静的场面瞬间充满了惨叫,“啊~”,这个作业意外而又令人不爽。

  老师书本一拿,微微一笑:“好好做。”

  铃声敲响,打扰了一些人的美梦,唤醒了垂钓的人。解放了全班除了苏泽。

  苏泽:“啊宏,今天星期几啊?”

  “今天星期四啊,明天上完课又放监了。”他一脸期待的样子,真是一副标准监趸样。

  “恩。”苏泽点了点头。

  嘈杂的声音不大不小,蝉好似在投诉一般的回应着,夜有点静,有点噪。

  苏泽反常的看着《孔乙己》,一遍又一遍,看了三遍。他呼了一口气拍了拍刘凯的肩膀:“啊凯,手机借来一下。”

  “哟,少有啊。你问我要手机,干嘛了。”

  “还不是做那个该死的语文作业。”

  “哦,练习册上不是有吗?随便写写就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递给苏泽。

  “人人都抄,答案都不改一下,不是找死吗,所以在网上借鉴借鉴别人答案很有必要。借鉴也是学习的一种。是吧”   苏泽说得一副正经。

  百度、知乎、搜狗、360几乎每个都搜了一下,答案也大同小异。迂腐、受科举制迫害、善良、自命不凡,环境迫害他,他也因环境而有了恶习。苏泽看得越多越是不能落笔答题。

  “啊凯,给”他把手机递回给刘凯。

  “写完了,借来抄抄。”刘凯回头笑着问他。

  他缺了点底气回道“还没了,等会借你。”

  “那我呢,我可听到了,我手上有数学。”周川宏笑着摇了摇手中快写满的数学卷。

  “再说吧,我争取早点做完。”

  楼道里传来了皮鞋的脚步声,全班马上魂归原位,只有空调的声音在教室回响。每个人都拿出十二分的学习姿态,认真的不像高二(5)班。一个人头出现在窗外,似乎全班都感到了那股目光,场面十分局促。“踏,踏,踏。”一声声的脚步声传入耳中,敲打在心上,直到人影消失后,教室又嘈杂起来了。 苏泽起身追了出去,“老师。老师。”脚步跟上了呼唤。

  语文老师回头:“有什么事?”

  “那个好吃懒做,自命不凡,受科举制迫害,受封建思想迫害可还有些善良的孔乙己可以抵抗自己的命运吗?”

  “他的悲剧是必然的,可鲁迅先生最后还是没有确切的说他死了。那些插曲不过是推波助澜,孔乙己在何家偷东西没被断腿,在丁家偷东西被打断腿,终有断手断脚的时候,可偷却是他的生活来源,可读书人却不精于偷,断手断脚不是断了财路。”

  “可……”,苏泽刚刚升起的念头,就自我掐灭了。

  “你想说他起码也可以和短衣帮一样,起码不用偷盗,管个温饱。可是他好吃懒惰,还习惯了偷盗。” 苏泽轻轻地点了点。

  “人的个性是很受环境影响的,更何况是钳制思想的八股呢。孔乙己是个老儒生,可是没什么才干,秀才都算不上。却因科举八股连个营生的手段也没有,人高马大的苦力不愿做,一副读书人的气派。是科举改变了他,是那个吃人的社会害了他。孔乙己写的是时代的缩影,情节有点戏剧,却是十分合理。”

  “他一定会悲剧的死去,如果他这个现世宝中举了呢?”苏泽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就算有一个孔乙己侥幸中举,可还有千千万万的孔乙己。不是每个人都是孔乙己那般,却又有很多人像孔乙己那样等待死亡。他们的生命长度不同,可是基调却是一样。”

  “那,老师,你的未来会怎样。”

  “你为什么这么问。”黄贤辉(语文老师)没有意料到他会这样的问题。

  “我…,有点彷徨。”

  他一时语塞。

  静,声音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从未来过。

  一帆风顺,从师范毕业就到这座城市工作,做了一名人民教师,在这里遇上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小女儿已经3岁了,成家立业,在这个城市安定下来,这座城市已成为自己的第二故乡。一切都自然而然,但前方的路一片开阔同时也是一片迷雾。

  “不知道,未来怎么可以预测呢。10年前,我不知道会来到这座城市,遇上我老婆,生了个女儿呢。现在的我也一样又怎会知道自己的未来呢。不过你也不必彷徨,用心读书就好不用想太多。未来立足于现在,没有现在怎么谈未来。”

  “那为什么孔乙己会(悲剧的)死?”

  苏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嗯,我知道了。”

  黄贤辉松了口气,“先回去晚修吧。”

  苏泽的缓缓漫步好似有悟,黄贤辉的匆忙巡楼好似出逃。

我们称之为路的,其实不过是彷徨。——卡夫卡